傳臺紀事

馬仙信仰文化首傳臺灣：2019 年的歷史里程碑

臺灣民間對「馬仙」幾乎全然陌生——訪查數百人比例幾近於零，六大學術資料庫查詢結果皆為「無」。本文依林翠鳳教授的學術論文，完整重建 2019 年 10 月 23 日那一天，以及它前後長達數年的因緣。

一、傳臺之前：一個查得到底的空白

馬仙與媽祖、陳靖姑並稱福建三大女神，信仰區橫跨浙江、福建，傳承逾千年。然而在臺灣，這個名字幾乎不存在。

林翠鳳教授（臺中科技大學應用中文系）不是憑印象下這個結論，而是從四個方向查證：

① 口頭訪查——近年往來臺灣各地、或於島外相遇臺灣人時隨機詢問，累計超過數百位，曾聽聞「馬仙」「馬仙娘娘」等相類名號者，比例幾乎為零。

② 文獻檢索——以「馬仙、馬天仙、馬娘娘、馬元君、馬氏、馬夫人、馬孝仙」等關鍵字，查詢臺灣文獻叢刊資料庫、近史所檔案館館藏檢索系統、臺灣研究古籍資料庫、近代史數位資料庫、臺灣史檔案資源系統、臺灣文獻全文資料庫等，涵蓋臺灣史上絕大多數相關文獻，查詢結果皆為「無」。

③ 同鄉會電訪——馬仙故里在浙江麗水，遂電訪臺北市浙江同鄉會，與談的幾位幹部及現場人士，無一人聽聞過馬仙。

④ 對岸資料庫反查——馬仙非遺文化交流網的「全國分布」地圖上，臺灣插有一支紅旗，但進一步點選檢閱，得到的結果是「暫無數據」。

四條路指向同一件事：臺灣確實尚未有馬仙宮廟的存在。而這個空白本身就值得追問——媽祖在明鄭時期已傳臺，陳靖姑三奶派萬曆年間即已渡海，同為三大女神，馬仙卻整整缺席了三百餘年。

二、學者與馬仙的三次結緣

這段歷史之所以被寫下來，起於一連串巧合。

第一次（2017年6月）——林翠鳳教授參加第九屆海峽論壇陳靖姑文化節，在福建寧德臨水宮祖廟發表〈臺灣臨水夫人信仰的發展歷程〉專題演講。會後在葉明生教授帶領下前往寧德柘榮，第一次認識馬仙娘娘。她在6月15日的座談會上公開表示，會去注意臺灣有沒有馬仙信仰。

第二次（2018年3月）——受柘榮縣陳靖姑信俗文化學術考察活動組委會邀請前往考察，期間親身參訪民間扶鸞、現場向鸞堂提請問事。當時降鸞回覆她問題的神祇，正是「馬氏大德真仙」。

第三次（2022年7月3日）——葉明生教授發來訊息，居間引介臺灣高雄包卓慧女士來電相談。至此才知道：原來早在 2019 年，馬仙信仰已經來到臺灣了。同月27日，林教授前往高雄茄萣包宅，親眼看到並參拜臺灣第一尊馬仙娘娘。

從「回臺灣之後，幾年來我詢問過了數百人，卻一直沒有發現馬仙在臺灣的確實蹤跡」，到親手記錄下傳臺元年——中間隔了五年。

三、2019 年 10 月 23 日：恭迎大典

2019年10月23日（農曆九月廿五日），包卓慧女士偕同母親李國萍女士，以及友人楊宮主、潘先生等，一行人帶著令旗來到鸕鷀。

馬仙祖殿和馬仙非遺研究會夏昌寶會長、工作人員及地方耆老鄉親們，回應了熱情的支持與接待。一行人進入嶺後祖殿進行祭拜儀式，徒步登上橫山上香——

「仰天合雙掌，望爐取香灰，手捧橫山土，瓶盛鸕鷀水」

將馬仙故里的水土與祖殿香灰一起帶回臺灣，正式迎請馬仙娘娘聖靈聖像駐駕臺灣。

隔日（10月24日），景寧畬族自治縣人民政府官方網站發布記者陳武榮的報導〈馬仙情緣系兩岸　同祖同宗一家親〉——這是目前所見馬仙傳播臺灣最早的一篇書面文獻。

四、那篇報導說明了什麼：四點意義

林翠鳳教授指出，這篇看似簡短的地方新聞，至少突出說明了四點：

1、馬仙文化是牽連起兩岸交流的一條紐帶。這繼承了海峽兩岸數百年來在民間信仰上建構起來的往來網絡，如同媽祖、臨水夫人、保生大帝一樣，透過共同的信仰崇拜擴大文化交集圈。

2、兩岸從信仰與文化雙軌宣揚馬仙。馬仙的本質是神明信仰，而由信仰開展出來的信俗文化，累積千餘年已滲入百姓生活。推動馬仙信仰不能忽略文化意涵，推動馬仙文化必須以信仰為根基——兩者互為根據。

3、傳承人身兼信徒與非遺傳承人的雙重身分。這代表在心靈信仰的層面之外，還兼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文化傳承使命。

4、馬仙忠孝精神具有普世價值。人們崇拜馬仙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其盡孝侍親、忠於本份的道德精神與行為實踐的認同。這份認同轉化為代代相承的效法與訓勉，形成社會教化的有力典範。

五、報導之外，當天最關鍵的那一項

值得注意的是：當天盛典中最關鍵的一個項目，恰好落在公開報導之外——「恭請鸕鷀祖殿馬仙娘娘聖像到臺灣」。這是包女士團隊長途跋涉的最主要目的，也是「來到祖殿後舉行一系列儀式」的真正原因。

林翠鳳教授歸納，這次盛典表現了三點意義：

1、這次分靈是馬仙傳臺的歷史里程碑。使「馬仙信仰傳播到臺灣」從一個想法成為具體事實。

2、由馬仙祖殿正宗正脈傳播到臺灣。迎請是由發源地鸕鷀祖殿與臺灣信眾直接對口，認證了迎請回臺的馬仙娘娘神尊是正宗正脈的真靈正駕，脈系單純而直接。

3、2019 年是馬仙信仰傳臺元年。透過迎請儀式的圓滿完成，才真正落實了這件歷史盛舉。

六、令旗先行：聖靈比聖像早到臺灣

赴鸕鷀迎靈之前，馬仙娘娘指示先行製作一方令旗，並指示了規格與繡樣，引導前往臺南某店鋪製作。

令旗以桃紅色緞面為底，長方形；上繡五爪金龍及五彩鳳凰對面相應，上部橫書「鸕鷀殿」「護國夫人」二行楷書，中行直書「馬七娘　令」，「令」字以圓圈框起。右側插旗桿，另三側綴以金線流蘇。

林翠鳳教授整理出令旗的三大意義：

1、令旗代表馬仙娘娘，見旗如見神。傳統民間信仰上，令旗是神明權威性與神聖性的代表，不容褻瀆冒犯。令旗所到之處，便是娘娘聖靈所在之處。

2、令旗猶如軍旗，是帶領與調動無形兵馬的權力信物。令旗高張，展現娘娘神聖威儀，兵馬肅然相從。

3、令旗是馬仙娘娘法力的延伸。藉以昭告有形與無形眾生，並祓除不善不潔，具有祭煞、淨化、保安的功用。

令旗的完成，表示在聖像尚未請回之前，馬仙聖靈已經先行來到臺灣鋪陳指導。

七、傳承人的因緣：一條被指引出來的路

包卓慧女士幼年生活在澎湖，及長隨父母定居高雄茄萣，兩地都臨海。母親是來自浙江杭州的姑娘。包太太懷孕時沾葷即吐；包女士出生後十分排斥葷腥，即俗稱的「胎裡素」，直到16歲後才逐漸葷素自在。幼時似有特異體質，但家族無人與宗教相關，因此也不自知。

2017年，在高雄大樹區龍德宮參拜時，神明降乩告知：「大陸有一尊神明七娘，等著要你去迎回來服務濟世。是七月七日誕生的神明。」

之後隨母親返回杭州省親，因緣際會中，一名為三山國王服務的乩身忽然起乩告知：「七姑娘就在你家鄰近。」此後透過親友努力尋找，卻難有結果。

某日在睡夢中，她清楚地聽到一個聲音：「麗水鸕鷀殿」。上網查詢後，2018年再次返回杭州省親時特地前進鸕鷀探索，歷經輾轉，才第一次得識馬仙娘娘。進一步接觸馬仙祖殿與馬仙文化研究會的幹部會員，得到熱情協助，經多方深入了解，終究決定迎請馬仙聖像供奉。

八、灌法、羅傘與領旨

2019年10月底，聖像順利請回高雄茄萣包氏家宅、完成安座。隔天早上，包女士起床後發現自己的脖子和全臉既熱燙又潮紅，但身體並無不適，直到傍晚自然恢復正常。

請教法師後才知道：這是馬仙娘娘從她至今尚未閉合的天靈蓋（囟門）直接「灌法」，賜與法力。此後在沒有凡人教導幫助的情形下，她逐漸具有靈療、書寫符咒、打手印等能力，也可以和神靈直接溝通。

安座圓滿三個月後，馬仙指示前往高雄美濃製作羅傘，傘面上要書寫馬仙娘娘羅傘濟世諸文字。製作後請法師余師父以道教科儀法事為羅傘淨化加持，在包女士生日當天取回、敬獻娘娘，安置於聖像前。而馬娘娘指示：這把羅傘要賜給包女士。

此後包女士閉關修煉49天，前往臺南天壇領旨。

她曾在娘娘聖前發誓三件事：「一、立志一輩子助人，並且不會開口收費；二、能活多久就服務娘娘多久；三、一生不忘初心。」

九、傳臺之後：未來的三個方向

林翠鳳教授在論文結論中，歸納出馬仙信仰在臺傳播的三個努力方向：

1、以醫術濟世，性命雙修。馬仙擅長醫術，療疾活人無數；柘榮馬仙廟正殿高懸「健康平安神」匾額，正反映了「助人健康平安」的慈悲形象。信仰走世間法宜以濟世為上，特別是心靈的困擾，致力維護健康。

2、虔誠供奉，立願建廟。馬仙娘娘迎請來臺後安座於高雄茄萣家宅，2024年夏移至高雄市三民區，2025年9月1日於「馬仙殿」完成第二尊分靈金身安座。未來祈願能在寶島擇一風水寶地，建立主祀馬仙娘娘的宮廟。正所謂「人能弘道，非道弘人」——有形宮廟是傳承信仰的方便載體，而更應著力的是守誡自律、起造福德、慈悲濟世。

3、優良文化的宣揚與兩岸交流。信仰習俗會隨環境、人文、風俗而各自發展出區域特色，但信仰中的核心價值可以跨越時間、空間與語言，取得普世的認同。

「正信的信仰與良善的道德，都裨益於人生的身心安頓，有助於社會的祥和共進。祈願馬仙信仰遠播，香火隆盛，人神同安。」

「仰天合雙掌，望爐取香灰，手捧橫山土，瓶盛鸕鷀水。」林翠鳳〈馬仙信仰文化首傳臺灣紀事考察〉記 2019.10.23 恭迎大典